鸡西作家史洪德小说力作:娘心

云山文学2018-06-25 19:03:32

总第0017期

小说


娘心
史洪德
鸡西

1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中叶。

    北方的冬天,西北风吹来刺骨的寒冷。白雪覆盖住群山和旷野,把整个世界都装点成一片银色。

时令已是腊月二十六,辛苦了一年的庄户人家家忙着筹备过年。这个叫元山屯的小山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

    在一户农家小院里,几个壮汉正把一头刚从圈里抓出来的猪往案板上抬。案板是用木桩和木板钉的,上面还铺了一张铁皮。被捆绑住了四蹄的猪“嗷嗷”的叫着,无奈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叫柳玉香,刚五十岁。男人在五年前的一次意外事故中撒手人寰,抛下了她和四个子女承受着生活的艰辛。

    柳玉香在这个小屯里可谓是女强人,年轻人都称她玉香婶儿。玉香婶儿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叫铁柱,二儿子叫锁柱,三儿子叫栓柱,小女儿叫腊梅。丈夫去世的时候,铁柱刚十六岁,腊梅才八岁。

    愁苦的日子就像漫长的冬夜,干盼也不亮天。这几年来,玉香婶儿又当妈又当爹,里里外外一把手,苦抓苦熬地拉扯着这几个孩子,吃的苦,受的累可想而知。

    如今,日子总算抬头了。今年铁柱二十一岁了,锁柱也十九岁了。对于玉香婶儿一家人来说,今年是丈夫去世五年来头一回杀年猪。

    玉香婶儿几天前就挨家挨户地通知,请屯里的老老少少来家吃猪肉。玉香婶儿把两个大锅灶都生着了火,做了两大锅猪肉炖酸菜和粉条,再加上白菜心和干豆腐丝拌的凉菜等,总共八个菜,还管吃管添。三间房里,炕上、地上放了四桌。人们品着佳肴,叙着友情,小山村的上空飘荡着袅袅的菜香和阵阵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一年年长大了,可玉香婶儿却一年年变老了,心事也跟着来了……

    送走了邻里乡亲,玉香婶儿把较肥一点的猪肉切成了块儿,放到锅里熬成荤油,然后再放到一个坛子里密封好,把它放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年来了,家家户户支起了灯笼杆,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孩子们高高兴兴地穿着新衣服,燃放着鞭炮,仨仨俩俩地走东家,串西家。

    三十晚上,玉香婶儿把三个儿子叫到了灶台旁,搬出了荤油坛子,让三个儿子给荤油坛子磕头,然后挨个去摸荤油坛子,按照老辈人的说法,这样儿子们才能动婚。

    栓柱磕完头急着要去摸荤油坛子,被玉香婶儿一把拽了回来:“先从你大哥和你二哥来,你还小,着什么急……”

    铁柱让锁柱先来,锁柱让铁柱先来,俩人谁也不好意思先去摸荤油坛子。玉香婶儿站在他们后面催促到:“还是从老大开始,铁柱先来!”无奈,铁柱先摸了摸荤油坛子,接着锁柱、栓柱也跟着摸了荤油坛子。

    顺心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又到年跟前。铁柱和锁柱仍然没有人来上门提亲,玉香婶儿心里着急,又盘算着杀年猪、㸆荤油,让孩子们摸荤油坛子的事儿。

    改革的春风吹拂着锦绣山河,也给元山屯农家的日子带来了喜人的变化。玉香婶儿领着孩子们先是靠养猪致富,接着又利用山区的优势发展木耳生产,仅一年多时间就成为了富裕户。

    三年间,铁柱和锁柱都娶上了媳妇,玉香婶儿还升级当了奶奶。栓柱考上了大学,腊梅上了高中。

    想起这些,玉香婶儿乐得眼角流出了泪水……

    再说铁柱和锁柱成了家以后,玉香婶儿的一颗心暂时算是落了地儿。可玉香婶儿天生就是个爱琢磨事儿的人,白天忙完了养猪场和食用菌厂的事情,晚上躺在炕上,玉香婶儿盘算着家庭“改革”的计策……

    清晨,东方的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玉香婶儿已经在养猪场转了一圈儿。

    回到家,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把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叫到跟前,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玉香婶儿打算把养猪场交给铁柱管理,把食用菌厂交给锁柱管理,让他们各管各的事儿,各过各的日子。

    听说要分家,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不同意。玉香婶儿说:“你们都大了,我也一年比一年老了,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再说,我也不能跟你们一辈子呀……”

    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琢磨着玉香婶儿的话,也觉得在理儿,都没说什么。

    玉香婶儿有意放手让铁柱打理养猪场的事务,把食用菌厂的事儿全部交给锁柱去经营。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玉香婶儿看铁柱和锁柱对场(厂)子管理得井井有条,便正式把场(厂)子交给了铁柱和锁柱。

    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一晃儿拴柱上大学已经一年多了,玉香婶儿也一年多没见到小儿子了,她想近期去省城的大学看看拴柱。

    玉香婶儿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人,那就是小女儿腊梅。腊梅在县城的重点高中读书,因为屯子离县城较远,腊梅只有年节放假和寒、暑假才能回来。

    玉香婶儿打算在县城高中附近临时租间房子,一来照顾女儿的起居,帮女儿做点热汤热饭,让女儿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二来也能天天看到女儿,解除相思之苦。

2

    七月的一天早晨,玉香婶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铁柱和锁柱要去送她,玉香婶儿说啥也没让他们送。

    从元山屯到镇上需要步行2.5公里,再坐客车走6公里才能到达县城。

    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行走,只见两侧群山起伏,树林郁郁葱葱;清澈的溪流静静地流淌,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条银色的玉带熠熠闪亮;时而传来鸟儿的几声鸣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玉香婶儿一路走着,一路回忆着,这条山路留给她的记忆是难忘的,有些事甚至让她刻骨铭心……

    那年,丈夫就是在这条路上,赶着马车拉了一车柞木杆往公社上运,中途下坡时车闸断了,车翻了。当她听说丈夫出事赶到现场的时候,丈夫早已没了气息。这个和自己过了20多年的丈夫,最后连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她的心都要碎了,她欲哭无泪。

    那年,拴柱在公社中学上初中患重感冒突然晕倒,被老师和同学送到公社医院。她听到信儿,顶着雪一路小跑赶到公社医院,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膝盖和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疼了多少日子。好歹拴柱经过治疗没什么大碍,也没落下什么病根。

    那年,她和孩子们没钱过年,她硬着头皮到外村的娘家去借钱,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路过一片坟地,听到坟地里传出的狼叫,她吓得魂飞魄散,一口气跑出二里多地,到家病了好几天才起炕。

    那年,……

    这样走着想着,不知不觉来到镇汽车站点。玉香婶儿无暇顾及镇上的风景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坐上了开往县城的汽车。

    到了县城,已近晌午,玉香婶儿直奔腊梅的学校,在校门口等腊梅放学。

    一阵铃声响过,玉香婶儿紧走几步来到腊梅的班级门前。腊梅从班级出来,发现母亲站在面前,一阵惊喜,她也有两个多月没见到母亲了。

    玉香婶儿和腊梅来到校外的一家小吃部,每人要了一碗混炖,娘俩边吃边聊。玉香婶儿从包里拿出自己特意给腊梅炸的小麻花,这是腊梅最喜欢吃的。

    到了上课的时间,腊梅回到学校,玉香婶儿便在学校周边转开了。

    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墙上贴着“租房”的字样,玉香婶儿走上前,见大门虚掩着,便走进院子。

    一个约60岁左右的男子迎了出来,听说是来租房子的,男子把玉香婶儿让进了屋里。

    玉香婶儿看了一下房子,简单问了一些情况之后,先交了半年的房租。

    玉香婶儿租的房子是五间房的西屋,东西屋中间有一个厨房。东屋是两间房挨着,之间有一扇门。

    房主人叫阚才,在一家镇办煤矿上班,有两个女儿,妻子两年前因病去世。

    玉香婶儿交完房租,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又到县供销社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估计腊梅也快放学了,玉香婶儿便来到学校等腊梅。

    回到出租房屋,玉香婶儿在厨房忙活,腊梅要上前帮忙,玉香婶儿说啥也不让腊梅动手。

    一弯明月高悬,天空繁星闪烁。一丝凉风吹来,让人感到十分惬意。娘俩躺在炕上聊了许久。

    怕影响腊梅第二天的学习,玉香婶儿催促腊梅早点休息。看到女儿香香甜甜地睡去,玉香婶儿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甘甜。

    两天后是星期天。玉香婶儿在供销社买了块肉和几样青菜,回来忙着剁馅子、包饺子,还准备炒两个菜。

    这天正赶上阚才倒白班,阚才读初中的小女儿小凤休息在家,大女儿在镇印刷厂做临时工,玉香婶儿早早就告诉小凤和小云中午一起吃饺子。

    看到玉香婶儿和腊梅正在包饺子,小凤也乐颠颠地凑上前让玉香婶儿教她包饺子。玉香婶儿耐心地教小凤擀皮、包饺子,小凤望着玉香婶儿说:“玉香婶儿,你真好!”

    饺子包完了,菜也炒完了,这时小云也下班回来了。大家围坐在炕桌旁吃着饺子,聊着家常话,仿佛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想想小云和小凤,一个18岁、一个14岁没了妈,玉香婶儿十分同情小姐俩。玉香婶儿还特意嘱咐腊梅,如果小凤在学习上有啥不明白的,一定要帮助小凤,腊梅微笑地点着头。

3

    腊梅放暑假了,玉香婶儿已经买好了去省城的火车票,她打算和腊梅一起去看看小儿子栓柱。之前,玉香婶儿让腊梅给栓柱写了一封信,问栓柱还缺什么、少什么,一起给他带过去。

    临行前,玉香婶儿来到公用电话亭,分别给铁柱和锁柱打了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和场(厂)里的情况。铁柱的儿子在电话里直喊“想奶奶,想奶奶……”喊得玉香婶儿心里一阵阵发酸,泪水不禁溢出眼眶。

    听说玉香婶儿和腊梅要去省城,阚才的两个女儿依依不舍,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玉香婶儿告诉她们个儿把星期就回来。

    阚才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听说玉香婶儿娘俩要出门,特意休了一个班,还到县供销社买了一条鲤鱼和二斤猪肉,把自家园子里种的各种蔬菜摘了一土蓝。不仅包了芹菜馅的饺子,还炖了鱼,炒了几个菜为玉香婶儿娘俩饯行。

    玉香婶儿是个好面子的人,她推辞了再三,架不住小云和小凤一人一只胳膊的拽,玉香婶儿只好和腊梅来到阚才的屋里,五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吃完了饭,阚才推出“大国防”自行车,把玉香婶儿的包放在货架子上,把她们娘俩送到了火车站。

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玉香婶儿和腊梅才到了省城。

    在省城的火车站,栓柱早已在出站口等候。见到母亲和妹妹,栓柱张开臂膀揽住她们,三人寒喧着,会心地笑着。

    栓柱告诉母亲和妹妹,他已经连续2年被学校评为优等生,被同学推荐为学生会主席,并享受学校发给的奖学金。他打算坚持刻苦学习,争取大学毕业后能留在大学当一名教师,把自己的才学和智慧传授给下一代。

    在省城的一个星期,栓柱领着母亲和妹妹游览了名胜古迹,品尝了地方特色风味,入住在上下楼都坐电梯的宾馆。

    对于玉香婶儿来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高级的宾馆,吃上这么好的美味,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

    望着出色的儿子和亭亭玉立的女儿,玉香婶儿心里乐开了一朵花。想到这些年自己虽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但是,看到孩子们的成长进步,她觉得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就要离开省城了,玉香婶儿对栓柱说,咋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呀。栓柱和腊梅陪她到百货商场逛了逛,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目不暇接,上下楼乘坐电梯让她还有些胆怯。

    玉香婶儿给两个儿媳各买了一件半袖“的确凉”衬衫,还给小云、小凤各买了一件花格衬衫,给小孙子挑选了两件玩具,又买了一些花花绿绿纸包的糖块。

    晚上回到宾馆,玉香婶儿拿出1000元钱给栓柱,栓柱说啥也不要。玉香婶儿急了:“这几天花销这么多,我们走了,你吃饭咋办?”栓柱说:“妈,你放心吧,我假期帮别人辅导英语,一天能挣50元呢……”

    玉香婶儿问栓柱是否一起回去住些日子,栓柱告诉母亲,已经与人签订了辅导英语的合同,不能违约,因此假期不回去了。

    玉香婶儿和腊梅从省城回到元山屯,乡里乡邻都来了,大家就像见到久违的贵客一样,把玉香婶儿团团围住,玉香婶儿和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糖块给大家吃。

    转眼间,腊梅的暑假结束了。锁柱开着新买的天蓝色客货车,把玉香婶儿和腊梅送回县城的住处。

    一路上,玉香婶儿望着片片即将成熟的庄稼,在微风的吹拂下摇动着身子,仿佛在向她们招手致意。玉香婶儿觉得心里是那么的踏实。

    秋去冬来,硕果累累,又是一个丰收年景。玉香婶儿和大家一样,沉浸在欢乐祥和的喜悦之中。

    在全镇的年终表彰大会上,铁柱和锁柱经过拼搏和努力,成为了“万元户”,被评为镇的“致富能手”,哥俩披红带花走上领奖台,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亲自为他们颁发荣誉证书,还每人奖励5000元现金。

    栓柱也在省城大学打来电话,因为表现突出,经学校党委考察研究,已确定为预备党员。

4

    这些日子,玉香婶儿见到阚才,心里便生出一种羞涩感。只要两个人的眼光碰到一起,玉香婶儿的心就“突突”乱跳,阚才也立刻把目光移开,显得很不自然。

    夜深了,腊梅早已进入了甜甜的梦乡,玉香婶儿却常常失眠。

    想到阚才,玉香婶儿感觉阚才人善良厚道,有担当,不会油腔滑调,不虚头巴脑,倒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前不久,玉香婶儿在换保险丝的时候不慎被电击中,玉香婶儿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昏死过去。

    听到腊梅的哭喊声,阚才急忙从屋里跑出来,把玉香婶儿抱到炕上,用手掐人中,又做心脏复苏按压,忙了好一会儿,玉香婶儿才苏醒过来。

    这件事,让玉香婶儿十分感激。

    玉香婶儿问自己:“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感觉或者感情吗?”她越是这样想,心跳得越快,摸摸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热。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玉香婶儿也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眼看腊梅就要放寒假了,新年也快要来临了。玉香婶儿打电话跟铁柱说,今年过年一定留一头大一点儿的肥猪,全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屈指算一下,从玉香婶儿租下阚才的房子至今,已有小半年了。

    这半年中,腊梅天天像只快乐的小燕子,脸上写满了青春的笑靥,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不仅个子一天天长高,学习成绩也一天天提高。

    腊梅是个懂事的孩子,放学回到家,一放下书包,就帮着母亲忙活。玉香婶儿心疼女儿,不让腊梅动手,可腊梅还是抢着洗菜、切菜,帮母亲打下手。

    每天晚上,吃完了饭,小凤便来到玉香婶儿和腊梅的房间,腊梅耐心地帮助小凤辅导功课。有时,小凤不愿意回她和姐姐的房间,就钻进腊梅的被窝睡一宿。

    小云已经长到了20岁,一颗春心像静静的湖面投进了一粒石块儿,荡起阵阵涟漪。近期,小云常常不回家吃晚饭,阚才不好多问,就让玉香婶儿帮着侧面了解了解。玉香婶儿对阚才说:“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吧!”

    一天,玉香婶儿把小云叫到自己的房间里与她拉家常。玉香婶儿关切地问小云:“这段时间单位里很忙吧?累不累?晚上经常加班吗?……”小云告诉玉香婶儿工作不很累,只是偶尔加班。

    玉香婶儿问小云:“是不是有对象了?”小云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不语。玉香婶儿说:“有对象害什么羞,你是20岁的大姑娘了,该找婆家了……”

    小云告诉玉香婶儿,她的男朋友叫小刚,比她大2岁,在镇砖厂上班,家里姊妹3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玉香婶儿对小云说:“哪天你把小刚领回来,婶儿帮你参谋参谋……”小云点头说:“好!只是怕我爸不同意……”玉香婶儿说:“你爸那儿我去说,你不用管……”

    再说玉香婶儿和阚才,经过这半年在一个院子里生活和接触,俩人彼此间有了更多的了解。特别是玉香婶儿被电击中,阚才把玉香婶儿救过来,玉香婶儿便对阚才产生了感情,一颗冷却了多年的心开始复苏。

    对于阚才来说,玉香婶儿的善良、热心、刚强,让这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从心底升腾起一种敬佩。每天看到玉香婶儿里里外外忙活,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仿佛自己的妻子没有走,还在这个家里忙里忙外。

    有时,阚才起得早,他把自己的炉子捅旺后,接着又悄悄地帮玉香婶儿把炉子捅旺,这样,玉香婶儿起来做饭就节省了时间。有时,早上起来,阚才看到玉香婶儿的炉子烧灭了火,就默默地帮玉香婶儿把炉子重新生着火。

    阚才上班的镇煤矿每天三班倒,每周轮换一次。赶上阚才倒紧班,玉香婶儿就多做些饭菜给阚才送过去,让他尽量多休息一会儿。

    近段时间,邻居张家老太太私下里帮着阚才先后介绍了两个女人,都被阚才婉言谢绝了。张老太太不解,便问阚才:“让两个孩子有个妈不是好事儿吗?你咋还不乐意呢?……”阚才笑而不答。

    其实,阚才心里明镜儿似的。他的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玉香婶儿,根本就容不下了其他的女人,只是两个人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5

     阳历11月末的一天,小云领着男朋友回来了。小云的男朋友小刚拎着糕点、水果、罐头,还有两瓶北大荒白酒,来到小云家。

    小云把小刚介绍给阚才,又把小刚介绍给玉香婶儿。小刚也是个性格率直的孩子,见了阚才和玉香婶儿,一个劲儿地“叔”啊“婶儿”的叫着,叫得阚才满脸是笑。

    玉香婶儿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小刚便滔滔不绝地讲开了……

    小云和小刚是初中同学,小云是数学课代表,小刚是语文课代表,两人在班级学习成绩都比较好。可是,因为小刚家里只靠小刚父亲一人在生产队挣工分养活一家5口人,姐姐连初中还没毕业就退学了,跟着父亲在生产队一起挣工分。有时忙了一年,到年终一算账,不仅没挣着钱,还要倒挂。

小刚上初中要住校,费用自然要多一些,况且他的弟弟也在小学读书。两个学生上学,要吃、要穿,还要交学杂费、买书本、买学习用品……小刚父亲整天愁眉苦脸,母亲也常偷偷掉眼泪。

    小刚看到家里的情况,背着父母来到镇上的砖厂当了一名出窑工,一干就是3年多。

    小刚根本不知道小云也辍学了,只是两人有一次偶然在镇上相遇,小刚才知道小云因为母亲的去世而辍学,又听说她在镇印刷厂上班,小云和小刚就这样处上了。

    小刚一再向阚才表示,一定用真心去对待小云,决不让小云受一点委屈。阚才看到小刚那真诚的态度,高兴地直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阚才打开了一瓶北大荒白酒,和小刚对饮了起来。

    大家一起吃完了饭,腊梅和小凤上学去了,小云和小刚看电影去了,家里就剩下了玉香婶儿和阚才。

    阚才借着酒劲儿,壮着胆儿问玉香婶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人?咱俩……你看……行不……”玉香婶儿红着脸说:“当然有人了……”阚才又问:“是谁呀?” 玉香婶儿低着头笑,脸更红了……

    腊梅放寒假了,玉香婶儿提前给锁柱通了电话,让锁柱开车来接她们回元山屯。

    临走之前,玉香婶儿帮阚才一家包了两锅黏豆包放在仓房里冻上,还炸了一些麻花和各式花样的面食,让他们父女春节的时候吃。

    阚才在商店里给玉香婶儿买了一箱苹果,一箱冻柿子和一箱冻梨,还买了5斤糖块。

    听说玉香婶儿和腊梅要回家,小凤哭着要跟她们去。玉香婶儿一边给小凤擦眼泪,一边劝小凤:“过年,家家要团圆,你和姐姐要陪你爸在家……”不管玉香婶儿怎么劝,小凤还是哭哭啼啼。无奈,玉香婶儿只好答应小凤过完年和爸爸、姐姐一起去元山屯。

    再一次踏上回乡的路,玉香婶儿的心情无比激动和畅快,她想起了出嫁时的美好记忆……

    玉香婶儿出嫁那年19岁,丈夫王宝恒22岁,比她大3岁。

    当年出嫁时,也是冬天,是农历腊月初六,那天风雪弥漫,玉香婶儿是坐着马车来元山屯的。

那年月,能赶一挂马车接亲,在边远落后的农村,已经是很风光的事儿了。

    玉香婶儿和丈夫王宝恒从相识到结婚,也经历了一段曲折……

    那年月,农村的文化娱乐活动匮乏,平时能看一场露天电影就是人们最好的娱乐生活。

    每当电影放映队进入公社和大队,人们就会聚到放映点,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地去看电影。有些年轻人不怕走几里山路,仨仨俩俩、成群结伴一起去看电影。

    那时放映的电影,大多是革命样板戏,有《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等,还有黑白影片《小兵张嘎》等等。

    玉香婶儿和丈夫王宝恒就是看电影时相识的。

    那年夏天,正赶上农村“挂锄”期,大队干部通知晚上在大队部放映电影《红色娘子军》。柳玉香和表妹小霞、邻居凤芹相约去大队部看电影,到大队部需要走两里多路。

    露天电影得等到天黑才能放映。此时,三个正值豆蔻年华、亭亭玉立的女孩,在吵吵嚷嚷的人群外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那时的柳玉香身材苗条,婀娜多姿,身穿一件半袖白色衬衫、紫色长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拉带布鞋。小霞和凤芹当时穿着也比较入时。

    三个女孩正在说笑着,突然来了4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叫小强的故意撞了一下柳玉香。柳玉香看出来几个人是故意耍流氓,便拽着两个姐妹往人群里面挪去。可是,几个人却挡住了三个女孩的路。

    柳玉香质问:“你们想干什么?……”那个叫小强的厚着脸皮上前拽住柳玉香的手说:“我叫小强,我爸是大队支书,咱俩处对象呗?……”

    柳玉香挣脱开小强的手,回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怒不可遏地说:“你爸是大队支书,你就可以耍流氓呀?……”

    小强瞪着眼睛,举起拳头正要去对柳玉香动手,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小强的手:“跟女人动手算什么能耐?走,咱们那边说去……”

     来人就是王宝恒。因为王宝恒参军入伍3年刚从部队复员回来,个子一米八,比小强还高一截。王宝恒拽住小强的手腕就往外拖,小强只感觉不是王宝恒的对手,用力挣脱开王宝恒的手,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和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柳玉香和两个姐妹一再道谢,王宝恒连连说:“不客气!”此时,天色已暗下来,电影开始放映了……

    电影结束后,王宝恒让其他同伴先回去,他和一起复员的战友赵成山把柳玉香和她的两个姐妹送到柳沟屯,之后又返回自己住的元山屯。

    一路上,几个年轻人没有多说话,只有柳玉香和王宝恒互相问了一些本人各自的情况。柳玉香告诉王宝恒,自己有个远房的姑姑也在元山屯住,过几天去看姑姑,一定去看他。

    几天后,柳玉香邀上表妹小霞,来到远房的姑姑家。柳玉香话里话外打听王宝恒的情况,姑姑猜出了柳玉香的心思,对柳玉香说:“宝恒这小伙子不错,这个媒人我当定了!”但姑姑告诉她,王宝恒父母去世早,他在叔叔家长大,后来当了几年兵,他叔叔家的境况也不好,嫁给他可能要受苦……

    柳玉香坚定地说:“我看上的是这个人,别的我不管……”

    随后,姑姑到王宝恒叔叔家提亲去了。

    宝恒叔叔和婶婶听说后,嘴里直叨唸:“祖上积德了,媳妇送上门了……”老两口急忙让宝恒收拾一下,一起来看柳玉香。

    看到玉香眉清目秀,身材姣好,性格开朗大方,宝恒叔叔和婶婶乐不可支,老两口当即决定晚上请玉香、小霞和姑姑一起到家里吃饭。

    再说柳玉香和王宝恒见了面,两人虽然有些羞涩,但柳玉香很快就打破了僵局,两人滔滔不绝,无话不谈。

    晚饭后,两个人来到山边的树林旁,跨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找了一块开阔的草地坐了下来。

    王宝恒握住柳玉香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不无担忧地问柳玉香:“我家的条件不好,不知道你父母能不能同意咱俩的事儿……”

     柳玉香说:“我爸妈的工作,我去做……”

    两天后,柳玉香和小霞要回家。柳玉香一定要姑姑和她们一起去柳沟屯。一来怕父母责怪,这么大个姑娘两天两夜不回家;二来自己和王宝恒的事儿回去无法张口和父母说,让姑姑去跟父母提亲。姑姑是个响快人,收拾了一下,就与柳玉香和小霞出门了。

    来到柳玉香家,玉香父母见到老姐姐到来十分高兴。老两口把老姐姐让到炕上,烧了半锅开水,三人边喝水边拉家常。

    玉香姑姑开门见山:“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给玉香提亲来了……”

    玉香妈详细问明了情况,觉得小伙子的条件还不错,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

    玉香妈让老伴抓来一只鸡杀了,又拿出了腊肉、鸡蛋,炒了几个菜招待老姐姐。菜上了桌,玉香爸拿出了一瓶已经落了一层灰尘的“边疆”白酒,给老姐姐和自己的碗里各倒上约2两,玉香妈不会喝酒,倒了半碗开水,老姊妹仨边喝边聊。

6

    北方的农村有个规矩,来了客人,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子的。女人和孩子需在客人吃完了才能上桌,或是女人盛些饭菜让孩子们在厨房的炉台上吃。

    玉香父母生育了3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玉香排行老二,姐姐已经出嫁,弟弟正在上初中。论家庭条件,玉香家在本屯算是上等户。

    席间,玉香姑姑说:“你们俩考虑考虑,如果同意,这几天我就把小伙子领来让你们看看……”

    玉香爸说:“得看看闺女啥意见?” 玉香妈也点头说:“是呀!”玉香姑姑暗暗偷笑,说:“好,我等你们信儿……”

    几天后,玉香姑姑和宝恒婶婶领着宝恒带着“四盒礼”来到玉香家。玉香父母看到宝恒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满心欢喜。老两口问玉香同意不同意,玉香红着脸、低着头,心里暗自高兴却不敢溢于言表。

    都说“姑爷进了门,小鸡儿没了魂”。玉香妈让老伴抓来一只大公鸡早早炖到锅里,又让老伴到镇上去买新鲜猪肉,自己和老姐姐到自家园子里摘些蔬菜。

    宝恒婶婶做梦也没想到玉香父母是这么开通的人,但心里还有几分忐忑,不知道酒桌上会不会提出些啥说法儿。

    宝恒参军入伍3年,自己生活节俭,攒下了600元钱。这600元钱,始终在叔叔、婶婶那放着。来时,婶婶拿着用手帕包着的600元钱,让宝恒见机行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宝恒在未来的岳父、岳母面前,把自己之前想好的一堆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当大家提到他和玉香的婚事的时候,他直接叫出了“爸、妈”;接着,宝恒婶婶拿出那600元钱,说:“这是我们的彩礼钱……”

    玉香父母乐呵呵地收下了钱,回头对玉香姑姑说:“你是媒人,又是亲戚,这事儿你看咋办?……”

    宝恒的婶婶接过话茬儿说:“既然两个孩子这么好,我看就给他们订个日子,早点儿把喜事办了吧……”

    大家一商议,谁也没有反对意见。宝恒的婶婶说:那就定在农历腊月初六,你们看行不,一来让两个孩子再处一处,二来等秋后再宽绰宽绰……”

    玉香父母在征求了玉香和宝恒的意见后,当场就把婚期定了下来。

    转眼秋去冬来,玉香和宝恒的婚期一天天临近。玉香父母把玉香和宝恒叫到跟前,把宝恒的600元钱彩礼钱交给宝恒和玉香,另外又给了他们400元钱,让他们去筹备婚礼。

    接过玉香父母的钱,宝恒着实吃惊不小,他一再谢过未来的岳父、岳母后,便与玉香忙着筹备婚事去了。

    他们在元山屯买下了“五保户”刘老汉闲置的三间房子,经过修缮、粉刷,改造成新房。结婚的被褥和生活用品,玉香父母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

结婚那天,天刚放亮,宝恒就赶着马车和婶婶、玉香姑姑等人去玉香家接亲。

    那天,玉香穿着大红棉袄,深红色的棉裤,脚上穿着蓝地绣花鞋,头上盖着红盖头,面若桃花,美丽端庄。

    迎亲的人和送亲的人把玉香围在中间,宝恒赶着马车不时回头看着玉香。大家一会儿逗着玉香,一会儿逗着宝恒,迎着漫天的飞雪,一路上笑声朗朗。

    两匹高头大马,头上系着红绸子,脖子上挂着玲铛,一路“叮叮铛铛”的响着,悦耳的玲声打破冬日的沉寂,被传得很远很远……

    汽车已驶进了元山屯,玉香婶儿才从深深的回忆中缓过神儿来。

    白雪覆盖着起伏的群山,炊烟缭绕的小山村,灰色和白色线条分明,就像一幅浅浅的水墨画。

    刚进腊月门,忙了一年的庄户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又要忙着准备过大年。

    玉香婶儿回到家,乡里乡亲都来串门儿。玉香婶儿拿出水果和糖块招待大伙儿,和大伙儿拉着家常。

    快过年了,铁柱按照母亲的吩咐,抓了一头肥猪杀了,把屯里的亲朋好友、老少爷们都请到了家里,屋里屋外热气腾腾,欢声笑语,静静的小山村沉浸在一派喜悦祥和的气氛中。

    今年杀年猪,玉香婶儿特意让锁柱把姥爷、姥姥及大姨、舅舅等亲戚也请到了家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着团聚带来的天伦之乐。

    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观看着春节联欢晚会。铁柱和锁柱把新年的新想法说给母亲听,也让栓柱帮着参谋参谋。

    铁柱计划年后开春,投资扩大养殖规模,准备引进籽猪新品种;再贷款购买一台货车,在镇上建一处屠宰场,自己运输,自己宰杀,把猪肉和猪下货分别批发出售。这样,即可增加收入,又能安置本屯和本村的一部分剩余劳动力。

    锁柱的计划是注册品牌,把木耳分装成袋,在占领本地市场的同时,把地产木耳销往县、市乃至省城市场……

    玉香婶儿点头称赞,栓柱也表示赞同。

    玉香婶儿说:“我年岁大了,想法也跟不上形势了,国家政策越来越好,你们就大胆干吧!……”

    栓柱也说:“如果在省城需要我,我也能尽一份力……”

玉香婶儿说:“我有件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几个孩子问什么事?玉香婶儿便把她和阚才相互产生好感,打算和阚才结为夫妻的想法说了出来。正月让阚才到家和一家人认识认识。

    几个孩子先是沉默不语,铁柱媳妇快言快语,怀里抱着孩子,撇着嘴说:“妈,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呀……”

    栓柱接过话茬说:“都啥年代了,你们还那么封建。自从爸去世那么多年,妈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好了,妈也该享享福了。妈有了意中人,大家都应该高兴才对……”

    玉香婶儿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着头默默无语。铁柱和锁柱看到母亲的样子,也有些怪心疼的,听到栓柱的一番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母亲点了点头说:“我们同意妈的想法!”。铁柱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反对你嫁人,就是怕你给人家当了后妈会受气……”

    玉香婶儿说:“你阚叔那人老实厚道,两个孩子也和我挺亲,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能处好关系……”

    最后,大家一致表态,让阚才正月到家和全家人认识认识、接触接触。

    大年初二,阚才骑着自行车驮着小凤,小刚骑着自行车驮着小云,带着点心、水果、白酒等好多东西,来到玉香婶儿家。

    小凤见到玉香婶儿,嘴里喊着“婶儿,过年好!”,一下子扑到玉香婶儿的怀里,搂住玉香婶儿的脖子,欢喜得流出了眼泪。

    小刚和小云也上前给玉香婶儿拜年,大家互相拜着年,屋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玉香婶儿把阚才一一介绍给大家认识,孩子门也很客气地同阚才打招呼、问好。

    吃午饭的时候,阚才双手端起酒碗,站起来对铁柱、锁柱、栓柱等众人说:“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玉香好……”大家共同站起来,栓柱提议:“为二老的相知相爱,干杯!”

    冬天的天黑得早,午饭后不久,天就有些暗下来。阚才催促孩子们往回赶,小凤却说啥也不回去。

    玉香婶儿对阚才说:“反正小凤也不上学,那就让她在这玩儿几天吧……”腊梅也向阚才求情,答应他一定照顾好小凤,阚才同意了。

    阚才临走时对玉香婶儿说:“过几天我来接小凤,也商量商量咱俩的事儿,如果孩子们没意见,咱们就订下个日子,看看什么时候举行个仪式,操办一下?”

    玉香婶儿点头答应了。

    山村的夜静悄悄,只有一阵阵轻风吹着外面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摇曳。看着熟睡中的腊梅和小凤,想着自己要和阚才“梅开二度”,玉香婶儿又失眠了……

7

    “咚咚锵,咚咚锵……”一阵锣鼓声伴着汽车的马达轰鸣,一辆“东风”汽车驶进了元山屯,一支秧歌队走下了汽车,在屯子里尽情地扭起了大秧歌。

    男女老少围住了秧歌队,个个脸上喜笑颜开。最吸引人的是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师徒四人的扮相,还有几个“大头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铁柱从家里拿出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地燃放起来,为秧歌队的表演助兴。

    年前,锁柱两口子就把新买的20英寸的大彩电搬到了玉香婶儿的屋子里。每到夜晚,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磕着瓜子、聊着天,一边看着电视节目,最吸引人的就是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玉香婶儿的屋子里坐满了人,不仅有自家的人,还有邻里乡亲。炕上坐不下,大家就搬个木凳坐在地上看。小品、相声乐得大家前仰后合,优美动听的歌曲让大家陶醉……

    正月初八,阚才来到玉香婶儿家,拿出了2000元钱交给玉香婶儿,说是给玉香婶儿的“过礼”钱,让玉香婶儿买几件衣服和首饰。玉香婶儿只留下了300元,说只买几件衣服就行了,其余的钱让阚才拿回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两人经过和孩子们商量,婚期定在阳历5月1日。阚才说:“我想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玉香婶儿拒绝了:“我们把主要亲属请到一起,摆上几桌热闹一下就行了,不能太浪费,以后还要过日子呢……”阚才点着头说:“一切都听你的!”

    再过两天,腊梅和小凤就开学了。栓柱已经提前回学校了。阚才要带小凤回去,玉香婶儿让阚才自己先回去,她和两个孩子第二天一起回去。

    阚才回到家,里里外外把家收拾了一遍。第二天一早起来,阚才就把几间屋子烧得热热乎乎,等待玉香婶儿和两个孩子回来。

    再说小刚和小云,俩人已经相处了1年多了。今年春节,小刚领着小云第一次见了小刚的父母。小刚的父母见小云生得模样姣好,又听说小云是个没妈的孩子,老两口心生怜爱。

    小云既聪明又勤快,到了做饭的时候,小云扎起围裙下厨房和小刚妈一起忙活。听说小刚有了对象,邻居都来串门,对小云啧啧称赞,小刚的父母乐得合不拢嘴。

    小刚的父母私下里商量,过了年就去会未来的“亲家”,早点把两个孩子的事儿定下来,早点把小云娶过门,让两个孩子早点成个家。

    在农村,过了“二月二”,吃完了猪头,这年就算过完了。古语说“七九河开,八九燕来”,这是说的南方,而在北方,这个季节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春天的北方依然春寒料峭。

    三月末的一天,小刚和父母、姐姐一起来到小云家。两家未来的“亲家”见了面,话题自然很快聊到小刚和小云的婚事上。两家未来的“亲家”都是实在人,言语也不多。

    阚才让玉香婶儿给拿主意,玉香婶儿翻看着日历,查到6月16日是农历四月二十八,既占6又占8,大家都说好。于是,小刚和小云的婚期就定下来了……

    过了三月,转眼进入了四月,婚期一天天临近,玉香婶儿和阚才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

    小刚和小云也同时在筹备婚事。他们在县城里,在离阚才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两间房子。为了节省资金,小刚和小云下班后自己动手装修房子。

    四月中旬的一天上午,镇煤矿的一台吉普车停在了阚才家门前。车上下来两个人,说是要找阚才的家人。玉香婶儿告诉他们,两个孩子一个上班了,一个上学了。玉香婶儿问他们有什么事儿,来人告诉玉香婶儿:“阚才在井下出了事故,人正在县医院抢救呢……”

    玉香婶儿脑袋“嗡”的一下,怔怔地站在那里,下面的话再也没听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玉香婶儿才缓过神儿来,她对来人说:“我领你们去接孩子。”

    吉普车载着玉香婶儿来到小凤的学校接上小凤,又来到小云的单位接上小云,直奔县医院而去。

    来到县医院抢救室,只见抢救室门外围了很多人,有矿上的干部,也有穿着工作服的人。玉香婶儿一手挽着小云,云手挽着小凤,一直安慰两个不停哭泣的孩子。

    大家围拢过来,一边安慰她们,一边讲述着事故发生的过程……

    阚才和工友们正在井下作业,突然掌子面冒顶,石块和煤层塌落下来。阚才和另一名叫许连法的工友躲闪不及,被石块和煤埋住,其他工友一起上去扒开石块和煤救人。工友们把两人扒出后立即升井,矿领导马上安排车把两人送往县医院,被紧急送到抢救室。可不幸的是,那名叫许连法的工友没能被救过来……

    听到阚才出了事故,小刚、铁柱、锁柱、腊梅都赶到了医院,阚才的其他亲属也赶到了医院,抢救室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晚上,矿上的干部来请阚才的亲属到县招待所休息。玉香婶儿说啥也不去,她静静地坐在抢救室走廊的长条椅子上,心里默默地为阚才祈祷,等待着阚才早点被推出抢救室。

    看到玉香婶儿不走,铁柱、锁柱、小云、小刚、小凤、腊梅几个人也不离开,大家静静地守在抢救室的门外。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钟,阚才被推出抢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告诉大家,病人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因为腰部受伤严重,有可能会造成下肢瘫痪……

看到被白被裹着、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阚才,玉香婶儿的心上仿佛插了一根钢针,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两天后,阚才醒了过来,大家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阚才微微睁开眼睛四下环顾,看到玉香婶儿后他的手动了动,玉香婶儿急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阚才嘴里喃喃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过了几天,阚才可以进食了。按照医生的交代,病人只能吃一点“流食”,而且还要“多餐少吃”,特别要注意增加营养。

    玉香婶儿提着亲手熬的小米粥来到医院,把鸡蛋黄用勺捣碎加到粥里,一口一口喂给阚才吃;还用锅熬出骨汤装到保温饭盒里,拿到病房喂给阚才吃。

    阚才虽然身体的伤让他感到疼痛,但起死回生的他心里却是甜甜的……

8

    北方的四月,进入下旬,冰雪融尽,天气渐渐转暖,嫩绿的小草顽强地拱出地面,枯树上的枝桠冒出点点芽苞,为北国的大地和山川增添了几分秀色。

    还有几天就是5月1号了,也就是玉香婶儿和阚才定好的结婚的日子。

    这几天,大家都在心里琢磨,阚才已经伤成这样,将来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玉香婶儿是个聪明人,还能眼看着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呀,结婚的事儿肯定是泡汤了。

    阚才有时闷闷不乐,有时还直叹气,玉香婶儿问他有啥心事他还不说。其实,玉香婶儿心里明白,阚才是怕自己的病会拖累玉香婶儿,同时也担心玉香婶儿因为阚才的病会解除婚约。

    孩子们私下里也问玉香婶儿:“妈,你和阚叔的事儿,要不要再重新考虑考虑?……”

    “这婚还能结吗?”玉香婶儿的亲戚和阚才的亲戚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玉香婶儿斩钉截铁地对阚才说:“结,日子不变,咱们就在医院结!”

     此言一出,惊呆了所有的人,也驱散了笼罩在阚才脸上的一片愁云。

    玉香婶儿跟孩子们说:“你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你们不用担心,有我照顾你爸就行了……”

    因为阚才是工伤,矿上给安排了护理人员。这样,玉香婶儿的负担就减轻了很多。

    每天早上起来,玉香婶儿首先要为腊梅、小凤和小云做好早饭;接着还要给阚才做好“病号饭”,然后送到医院给阚才吃。中午和晚上还要照顾腊梅和小凤的饮食及学习,玉香婶儿很晚才能睡觉。

    结婚的日子马上就到了,玉香婶儿和小刚、小云,还有其他亲属,利用星期天,把五间房子粉刷一新,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刚和小云在商店里买来了几串彩色拉花,挂在了阚才住的屋子的棚顶,又买来新炕革铺在了炕上,把一个大红的“囍”字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窗户的玻璃上。

    玉香婶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摞在一起,摆放在炕上。两床被褥,一床是红色的丝绸面的,一床是绿色的丝绸面的。

新房就这样提前布置好了。

    5月1号这天,阚才的病房里热闹非凡,双方的主要亲属都来了,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玉香婶儿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衣服,里面是一件红衬衣,脚上穿着一双棕色的平跟皮鞋,还化了淡淡的妆,人显得精神抖擞,且尚存一丝淡淡的丰润。

    阚才因为有伤,腰部不能动,准备的一套新衣服只能穿一件衬衣和上衣。

    玉香婶儿把喜糖分发给大家,就连阚才同病房的人也有份儿。

    矿上的领导听说玉香婶儿和阚才结婚的消息,也都赶到了病房来祝贺。矿上的书记还亲自为他们讲话,对玉香婶儿的高尚风格大加赞赏。

    县广播电台的记者也闻讯赶来,对玉香婶儿和阚才进行了采访。面对这样强大的阵势,玉香婶儿一时不知道说啥。当记者问道:“您已经知道阚才同志伤成这样,而且有可能面临下肢瘫痪,您还要嫁给他,您是怎么想的……”

    玉香婶儿回答说:“我和阚才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相处很好,我不能在他有难处的时候扔下他不管,如果那样做人,就是没有良心……”

县广播电台播发了玉香婶儿和阚才结婚的现场报道,题目是“医院里的婚礼”。一时间,玉香婶儿成了全县的“新闻人物”……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上旬,小刚和小云的婚期也一天天临近。小刚和小云还在县城的“红运来大酒店”预定了酒席,婚礼也在这家酒店举行。

    阚才在玉香婶儿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的很快,外伤基本痊愈,只是骨折还需慢慢休养,医生说,阚才这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回家,对于一个长时间住在医院里的病人来说,就像久居在外的人重回故乡一样,心中的期盼是那样的迫切和温暖。此时,阚才的心早已飞回到了家,飞回到了那个他和玉香婶儿结了婚还没入的洞房。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矿上安排车把阚才送回了家,还给他配了轮椅。矿上决定,每个月除了发给阚才工资、报销全部医疗费用,每个月还为玉香婶儿发放护理费,直到阚才痊愈。

    回到了他的“新房”,阚才乐不可支,他抚摸着崭新的被褥,看着窗子上的大红“囍”字,心情难以平静,眼睛有些潮湿。

    这几天,玉香婶儿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儿,想利用阚才家临街的优势条件,在院子的西面接出一趟厢房,带动小云一起开一家朝鲜族风味的冷面辣菜馆,让小云当老板,这样一边帮着小云,一边照顾阚才两不耽误。

    玉香婶儿把想法跟大家一说,大家都同意。小云说:“我和小刚结了婚,我就把印刷厂的临时工辞掉,去张罗开饭馆的事儿……”

    小刚问玉香婶儿:“开朝鲜族风味的菜馆,咱也不会做菜、做面,咋开呀?”还没等玉香婶儿说话,阚才就抢着说:“和我同一个病房的朝鲜人老赵媳妇会拌辣菜、轧冷面,她答应帮着弄,还答应教你们拌辣菜、轧冷面……”

    小刚面带难色地说:“只是我和小云结了婚,怕拿不出那么多钱……”玉香婶儿说:“我那儿有些准备养老的钱先拿出来用着,不够再跟锁柱他们借点儿……”

    喜庆的爆竹在夏日的娇阳里炸响,翠绿的山岗飘溢着醉人的花香。

    6月16日早上8:18分,小刚穿上一身笔挺的西装,还系了一条领带,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和接亲的队伍坐上崭新的“东风”汽车,从新房出发直奔小云家。

    小云今天打扮的十分漂亮,头发高高盘起,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屋里屋外挤满了人,孩子们好奇地趴在窗户上往屋里看。

    小刚和接亲的人进了屋,同来的人把一块“离娘肉”交给了玉香婶儿,这是当地的风俗。玉香婶儿热情地招呼着大家,阚才坐在轮椅上乐得合不拢嘴。

    小刚改口管阚才和玉香婶儿叫“爸、妈”,拿出一包“红双喜”牌香烟,给阚才递上一支点着,然后又扒开一块糖送到玉香婶儿的嘴里。阚才和玉香婶儿乐得嘴里答应着,递给小刚一个装着500元的红包。

    玉香婶儿端上了煮好的面条和荷包蛋,小刚和小云每人一碗,两人开心地吃着。小刚还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挟到小云嘴里,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相看着对方。

    汽车在县城里绕了一大圈儿,然后在小刚和小云的新房前停了下来。

    一阵“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过之后,小刚和小云从车上下来,一群年轻人手拿着玉米粒、黄豆粒等掺着彩纸剪成的碎沫,向他们打来。小刚急忙脱下外衣护住小云的头,作为伴娘的腊梅在小云的左侧架着她,防止小云摔倒,大家快步跑进新房。

小刚和小云坐在铺着红被子的炕上,被子下面还放了一把裹着红布的斧子,按照当地风俗这叫“坐福”。两人坐在红被子上,摄影师在指导他们摆出各种姿势拍照,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在逗着他们笑。

小云招呼着前来送亲的娘家人一起合影,小凤拽着腊梅嚷着要和小刚、小云合影,四人摆好了姿势,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一个年岁大一点的女人端来一盆清水,里面放了两颗系着红线的葱,交给腊梅端到小云面前,让新娘子洗手,嘴里还念念有词:“新娘子洗把手,今后的日子越过越有,生的孩子聪明、漂亮,小两口恩恩爱爱到白头!”

9

     就要离开新房去酒店,年轻人吵着必须让小刚把小云抱出家门,小刚乐呵呵地答应着,抱起小云直奔“东风”车驾驶室,把小云放到坐垫上,接亲的人和送亲的人一起上了车。

    大家乘坐汽车一路来到了“红运来大酒店”,酒店里布置的既简单朴素、又喜庆祥和。

    因为阚才行动不便,阚才和玉香婶儿没去新房,小刚提前安排人把阚才和玉香婶儿直接送到了酒店。

    在酒店,好多亲属都到了,大家磕着瓜子,嚼着喜糖,抽着喜烟,互相寒暄,气氛热烈。

    小刚父母老实巴交,不善言词,两家亲家打过招呼后,小刚父母便忙着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铁柱、锁柱也带着媳妇和孩子赶来道喜,玉香婶儿抱起孙子亲了又亲。

    玉香婶儿关切地询问铁柱的屠宰场工程进展得咋样了,铁柱告诉玉香婶儿,工程已经接近收尾,再过俩月就可以开张营业了。

    玉香婶儿又问锁柱的事儿办得咋样了,锁柱对玉香婶儿说,袋装木耳产品,已经和县、市的大型食品商店达成了经销合同,近期就能摆上柜台销售了。玉香婶儿听了十分高兴。

    上午10:58分,司仪宣布小刚和小云的婚礼开始,摆放在酒店门外的爆竹声声脆响,酒店内的宾客笑逐颜开,喜气洋洋。

     司仪:“小刚和小云在这个大吉大利的黄道吉日,并肩协手步入神圣的婚礼殿堂。这是一段荡气回肠的一世情缘,这是一段龙凤呈祥的真实写照。他们的结合是珠联碧合,他们的结合是真情的碰撞,他们的结合是新时代爱情的赞歌……”

    司仪夸新郎、新娘:“看新郎真高雅,英俊小生真潇洒,浓眉大眼,满头黑发,个头足有一米八……看新娘长得靓,皮肤白皙体态修长,犹如出水芙蓉娇艳美,胜过五彩金凤凰,一头青丝如墨染,两个酒窝把微笑藏,就象那初开的玉兰,怒放的水仙,洁白芳香的茉莉,雍荣华贵的牡丹……”

接着,司仪让小刚和小云介绍两个人的恋爱经过,小刚说:“我们上学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是缘分让我在县里遇到了小云,能娶到小云是我三生有幸……”大家一起为小刚和小云鼓掌。

    轮到小云改口,司仪还有一番说词:“叫声爸、叫声妈,儿媳妇给爸敬杯茶、给妈戴朵花儿,公公、婆婆给点儿啥?”小云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叫了一声:“爸”,小刚父亲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唉……”

    小云又接过伴娘腊梅递过来的一只小花,正要给小刚妈戴到头上,司仪的说词又来了:“儿媳妇给婆婆戴朵花儿,戴在左边生男孩儿,戴在右边生女娃,戴在中间就生龙凤胎。”小云羞答答地把花儿戴在了小刚妈的头中间,并叫了一声“妈”,小刚妈答应着“唉……”,乐得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大红包交给小云,小云一边鞠躬,一边说:“谢谢爸、妈!”

    司仪又说:“人生的旅途并非都是鲜花和美酒,偶尔也会有坎坷,作为伴侣就要并肩协手,一同去搏击那风雨春秋……”

   最后,司仪宣布新婚酒宴开始,服务员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到桌上,大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为一对新人送上一份深深的祝福。

    小云脱掉了婚纱,换上了一套红色的连衣裙,和小刚一起给大家敬酒。

    当小刚和小云举杯给阚才和玉香婶儿敬酒时,玉香婶儿嘱咐小云说:“一定要拿公公、婆婆像自己的娘家爹、娘家妈一样对待,这样家庭才能和睦……”小云点着头说:“爸、妈,我记住了!”

    按照当地风俗,新婚男女结婚第三天要回到女方家,这叫“三天回门”。小刚和小云新婚第三天,俩人早早便起床洗漱、做饭。收拾妥当后,俩人骑上自行车乐颠颠地朝阚才家而去。

    玉香婶儿一大早就起床,做好了饭菜,腊梅和小凤吃完饭上学去了。玉香婶儿和阚才吃完饭后,洗完碗筷,把阚才扶到轮椅上,推到院子里晒太阳,自己来到园子里摘了些蔬菜。

    小刚和小云来到阚才家,小云见玉香婶儿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脱下外衣就去帮忙。小刚来到院子里陪着阚才唠嗑。

    临近中午,腊梅和小凤放学了,小凤拉着姐姐左看右看,看得小云脸上泛起了红晕。玉香婶儿手里端着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饺子,嘴里喊着让大家快上桌吃饭。

    小凤放开姐姐跑到玉香婶儿刚放到桌子上的饺子,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小云上前薅住小凤,把她拽到脸盆前给她洗手。之后,大家一起坐下来吃午饭。

    改革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也惠及了城市和乡镇。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配到各家各户耕种;城镇市场开放搞活,个体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发展壮大。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一年过去了。小云当上了“西城冷面辣菜馆”的老板,饭馆自开业以来,生意红红火火。具有朝鲜族风味的冷面、辣菜、狗肉和狗肉汤等,花样繁多,价格实惠。凉拌的辣菜辣中带香,香中带甜,甜中带酸,酸甜适中;还有那筋筋道道的冷面,甜酸可口,吸引来了十里八乡的人。

    在小云的饭馆吃饭,狗肉酱免费,狗肉汤管吃管添。每天中午和晚上,饭馆顾客络绎不绝,大厅里坐不下,她们就把桌子和凳子摆在院子里。不到两年的时间,小云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富裕户。

    铁柱的生猪屠宰场建成后,是县里最大的生猪屠宰加工厂。铁柱的养猪场,生猪出栏后,直接运到加工厂宰杀,再分部位批发到县、市的各大食品商店和副食品专营店。加工厂的建成,不仅解决了自产自宰的问题,还带动了全县养殖业的发展。铁柱的经济效益像滚雪球一样,一年翻一番,很快成为了全县有名的企业家。

    锁柱的袋装木耳产品,由于木耳的品质好,营养丰富,不仅占领了县、市的市场,还远销到省城乃至南方市场,经济效益可观。他和哥哥铁柱一样,也成了全县有名的企业家。

    小刚经过努力,组建了自己的建筑工程队。工程队由当初的十几人,发展到50余人。业务由当初的维修房屋发展到承建厂房和楼房,注册资金由两万元增加到50万元。

    腊梅经过刻苦学习,在全县仅有的十几名大学生中名列第一,被北京大学录取,不仅为全家人争了光,也为全县争了光。小凤也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栓柱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市财政局,当上了一名国家干部。

    再说阚才,在玉香婶儿的精心照料下,经过医院一年多的康复治疗,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健康。阚才从腰部先是有了知觉,到后来慢慢能够站立行走,在日常生活和康复治疗中,玉香婶儿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两人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又一个新年的钟声敲响了,伴着璀璨的焰火和阵阵的鞭炮声,玉香婶儿、阚才、铁柱、锁柱、栓柱、腊梅、小刚、小云、小凤的心,和全国亿万颗心一样激动、向往,向往着一个新的黎明的曙光冉冉升起……

(全文完)

2018.05.06.

作家简介

史洪德,现任黑龙江鸡西市滴道区政协办公室主任。曾在滴道区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乡党委副书记、纪委办公室主任等职。1982年以来,先后在《黑龙江日报》、《黑龙江农村报》、《北方时报》、《鸡西日报》和《鸡西晚报》等省、市新闻媒体发表新闻、评论、杂文等千余篇。今年以来在《鸡西日报》、《鸡西矿工报》副刊及兴凯湖在线、文学百花等网络平台发表诗歌、散文、随笔等40余篇。

云山文学        主编:何学明       编辑:周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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