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世间情为何物?

天枢杂谈2018-06-25 22:41:22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

一首《梅花三弄》响起,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细数人间故事,问世间情为何物?

1.

过了良久,万籁俱寂之中,忽听得远处飘来一阵轻柔的歌声,相隔虽远,但歌声吐字清亮,清清楚楚听得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每唱一字,便近了许多,那人来得好快,第三句歌声未歇,已来到门外。

——《神雕侠侣》金庸

最早接触这段话是在看古天乐版《神雕侠侣》时知道的,这句经典的台词是金庸先生在武侠小说《神雕侠侣》中对李莫愁悲剧一生最好的注释。李莫愁最终死在绝情谷的熊熊大火中,临死前她还在大声吟诵这段话,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金庸先生现今九十四岁高龄,在他一生中创造的武侠小说甚多,世间的爱恨情仇在他的笔下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可谓是情感圣手,看破世间红尘。在当下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则如此文学大家,却依然难逃自身的情感纠葛。在其五十二岁时与二任妻子朱玫感情破裂,娶了比自己小二十九岁的林乐怡为妻。先不说此事孰是孰非,追求自身幸福本没有错。想当时,一个是名及一时的文学巨匠,一个是花容月貌的青春少女,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对于他二人而言,双宿双飞,但对于朱玫而言,又是否公平呢?

朱玫本是金庸的患难之妻,与他艰难度过了二十三年寒暑,生有两男两女。在《明报》创业初期,两人患难与共,相濡以沫。朱玫除了照顾孩子,每天还要从家中送饭到港岛。后来事业有成,金庸却移情别恋,被迫离婚。朱玫晚年孤独凄凉,老死空房,令人唏嘘。

金庸顶亏是文学光环巨大,若如今而论,就如他姓氏一样,一个字叫“zhā”。另外,他的长子查传侠十九岁时为情自缢身亡。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这也应是金庸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2.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摸鱼儿·雁丘词》金·元好问

《神雕侠侣》中李莫愁的那句经典台词取自金代文学家元好问的这首《摸鱼儿.雁丘词》。据《遗山乐府》记载,时年十六岁的元好问在赴并州应试途中,听一位捕雁者说,天空中一对比翼双飞的大雁,其中一只被捕杀后,另一只大雁从天上一头栽了下来,殉情而死。

年轻的诗人被这种生死至情所震撼,便买下这一对大雁,把它们合葬在汾水旁,建了一个小小的坟墓,叫“雁丘”,并写《雁丘》辞一阕,其后又加以修改,遂成这首著名的《摸鱼儿· 雁丘词》

话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本是意气风发,精神饱满年纪,但其在此刻,所联想到的并不是心中哪位美女,也不是恒古至今的哪对痴情佳偶,而是汉武帝曾经路径此地的箫鼓喧天到现在的世态炎凉,以及先屈所作《招魂》对君王的思君之情。可见在词人的心目中“情”并非单指男女之间的爱情,更是世间万物所有对等关系的“情”,这包括情侣之间、夫妻之间,也包括君臣、父子,更是帝王与百姓。

反观元好问一生,他没有缠绵悱恻的风流韵事,但其诗词拨动着代代人的情弦。他十六岁开始赶考,直到三十五岁才得中科举。期间屡屡受挫,几经周折。面对蒙古军大敌来犯,他举家迁移,使家人免于战乱。此时,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夫,或为人父,他都做到了应有的责任。后来登科第后做了官,不久汴京失陷,金国灭亡,元好问即向时任蒙古国中书令的耶律楚材推荐了五十四个中原秀士王若虚等儒人,请耶律楚材予以保护和任用。身为儒生,此即是他对同僚之间的情。后来耶律楚材有意招他出来做官,却被他婉言拒绝。身为金人,此即是他对故国的情。

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我想,元好问可以称得上这句话了。

3.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论语》

说到儒生,就不得不说孔子。历代以来,人们对孔子的对段话,都颇有争议,认为孔子轻视女性。确实,在孔子眼里女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甚至可以说是毒药。他一生也只有一位夫人,那就是亓官氏。亓官氏和孔子生下一儿一女,之后孔子却要休妻,原因是“口多言”,意思就是嫌她口无遮拦,嫌她烦。孔子遵循礼节,认为,“礼”是至高无上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么,日常行为必须依照礼的原则。据《论语》记载,孔子教导“食不言、寝不语。”那么在日常生活中,两口子在一起生活,吃饭的时候不让讲话,睡觉的时候也不让讲话,而其他时间孔子又都在和学生讲话,想想亓官氏的感情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孔子一生致力于办学,此后又周游列国,这期间长达14年。亓官氏留守家中,操办家务,还要照顾儿女。这事要搁在现在,恐怕早就被骂的不是东西了。

孔子不近女色,曾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他在鲁国任命大司空和司寇期间,齐国赠送了一批歌女给鲁国,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气而离开了。后来到了卫国,卫灵公夫人南子想要见他,孔子认为南子作风不当,推辞告谢,却又不得已去见南子。孔子进门后,恭敬地叩头行礼。南子也只是在帷帐中叩头还礼。孔子的学生子路对此很不高兴。孔子指天发誓说:“我要不是不得已的话,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过了一个多月后,卫灵公与南子同坐一辆车子,出了宫门,要孔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跟在后面,招摇经过街市。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如同爱好美色一样的人。”于是厌恶,离开卫国。

在古代中国,尤其是在先秦,人们没有自由选择婚姻的权力。即便是孔子也同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越是年轻漂亮的美女越是容易被当时的政客作为筹码,沦为政治牺牲品。“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越是高高在上的权贵,越是要远离儿女私情,谨言慎行。殷纣王好色,痴迷于妲己声色犬马之中,荒废朝政,最终兵临城下,自焚朝歌。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后来犬戎进犯,即时烽火燃起,而救兵不来,逐被敌军杀死。这一切在孔子那里是非常清楚的,但凡有哪位君王好色,他是一点都看不下去。

4.

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婿雍纠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杀雍纠,尸诸周氏之汪。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出奔蔡。

——《左传·桓公十五年》

在春秋时期郑国大夫祭仲专权,郑厉公对他很担心,派祭仲的女婿雍纠去杀他。雍纠准备在郊外宴请祭仲。雍纠的老婆雍姬知道了,回去问她母亲说:“父亲与丈夫哪一个更亲近?”她母亲说:“任何男子,都可能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能够相比呢?”于是雍姬就告诉祭仲说:“雍氏不在他家里而在郊外宴请您,我怀疑这件事,所以告诉您。”祭仲就杀了雍纠,把尸体摆在周氏的池塘边。郑厉公装载了尸体逃离郑国,说:“大事和妇女商量,死得活该。”夏季,郑厉公逃亡到蔡国。

以上典故后来衍生出一个成语,叫“人尽可夫”,本意是说,一个女子,丈夫可以有很多选择;至于父亲,为天然骨血关系,只有一人,丈夫又怎么能比?反观事迹本身,一个是丈夫,一个父亲,要女子做出选择,哪个更亲近呢?这个故事就好比现在所流行的问:老妈和老婆同时掉进水里,你该救谁一样,都是面对亲情和爱情的挑战。自古以来,有多少痴情儿女在此不可逾越的鸿沟上沦为苦命鸳鸯?促使历代小说大家为此写下一个又一个的爱情故事:如《孔雀东南飞》,女主自挂东南枝,男主只身赴清池。对于爱情而言,他们做到了重情重义,可以彼此共赴黄泉,但于忠于孝,他们又做了什么呢?人人皆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岂又知忠、孝、情、义、信皆不能两全。

唐朝的杨玉环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后来卿卿我我成了杨贵妃。本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到最后却是“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作为一介女流,生在盛唐,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难道有错吗?当玄宗对面江山与美人两者不可兼得的时侯,能相信他会爱江山更爱美人吗?世间多少女子期望自己的老公能对自己百依百顺,无时无刻都宠爱自己,岂又知,江山若不在,美人何以安生?

5.

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
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

——《庄子·外篇·至乐

从前,有一只海鸟停留在鲁国国都的郊外,鲁王迎接它并在宗庙里给它敬酒,演奏《九韶》使它高兴,准备牛、羊、猪的肉作为它的食物。海鸟于是双目昏花,心情悲伤,不敢吃一块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后就死了。鲁国国君的这种做法,就是用供养自己的办法养鸟,不是用养鸟的办法养鸟。

庄子是我国道家学派代表人物之一,在庄子的思想中,认为世间的一切都不要太执着,要顺其自然,不仅是要将个人情感看淡,所谓的功、名、利、禄皆要看淡,甚至看淡生死。《庄子·外篇·至乐》中还有一段:“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在庄子看来,世间的一切事物是那样的自然,天命如此,又何必要去执着和计较,让自己产生焦虑和不愉快呢?

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情节,最开始双方还情投意合,一旦在一起生活后就发现两个人并不适合,然后各自挑对方的毛病。最典型的莫过于“越南姑娘远嫁中国”,当然,不仅是越南,也包括柬埔寨等一些国家,她们或被拐卖,或是自己追逐幸福生活来到中国,却最终因无法适应当地的生活习俗而各种背叛和逃离,留下的却是那双方的痛恨和无辜的孩子。

感情里的事情原本没有对错,只是双方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而已。所谓的“三观不合”就是如此,既然知道是这样,又何必还要去指责呢?《鲁侯养鸟》中,当鸟不吃不喝宁愿饿死的时候,鲁侯的潜台词应该是这样的:“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我难道不够爱你吗?”而海鸟却会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再反观上面的苏妲己和褒姒,她们原本有自己的国家,被天子征讨成了俘虏,虽身在宫廷立为宠妃,却身负亡国之痛。原本所熟悉的环境荡然无存,又哪里开心的起来?与其说殷纣王和周幽王昏庸无道,倒不如说苏妲己和褒姒以倾国之貌惑帝王之心,报亡国之仇。

6.

不炼金丹不坐禅,
不为商贾不耕田。
闲来写就青山卖,
不使人间造孽钱。

——《言志》明·唐寅

一代风流才子唐伯虎,自视风流,然测情感经历却一路坎坷,他的《风流》多半来源于他的《春宫图》。唐寅一生共有三位妻子,十九岁时娶徐氏,是徐廷瑞的次女,但在她大约二十四岁的时候病逝。后来可能又娶有一室,但碰到科场弊案的牵累而离去。后娶沈氏,或名九娘,在其三十多岁的时候也离开了他。唐伯虎自幼天资聪敏,熟读四书、五经,并博览史籍。每读书后必做笔记,藏书甚多,在其藏书中有成玄英注疏《庄子》20卷。我想他晚年生活困顿多半与庄子有关。

他十六岁秀才考试得第一名,轰动了整个苏州城,二十九岁到南京参加乡试,又中第一名解元。正当他踌躇满志,第二年赴京会试时,因牵涉科场舞弊案而交恶运。几经波折之后他无心仕途,归家后纵酒浇愁,游历名山大川, 决心以诗文书画终其一生。从他的《言志》的诗中可以看出,赚钱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违心的事情。他熟读原著典籍,在那个时代,显然道士和和尚在他眼里已然变了质,所以他不练金丹不坐禅,不做买卖,也不耕田,只卖画。但在当时,他的画甚至还养活不了他自己。可能在他的心目中也曾希望有一位佳丽能与他携手到老,共度晚年,“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可没有哪位女子能够走进他的心里,也没有哪位女子愿意去过那种生活。他能够做到如庄子那样看透功名利禄,却做不到如庄子那样“妻死,鼓盆而歌。”以至于他晚年生活困顿,吃不饱饭,看不起病,郁郁而终。

民间有句谚语,叫“鳏夫房顶炊烟少,寡妇门前是非多。”意思是说鳏夫家中缺人做饭,寡妇门前容易招惹流言蜚语,使得历代以来人们在丧偶或是离异后不得不再婚重组家庭。也有一些人在经历一次感情失败后就终身不娶或终身不嫁,如唐伯虎这样的人,却也很少。随着时代发展,现如今人们正在逐渐改变这一传统观念。因为现在男人也能主持家务,而女人也能养家糊口。那些大骂对方“不是东西”的人,其自己内心也在逐渐变的强大。的确,现今这个社会没有谁离不开谁,已然没有“只影向谁去”的情怀。或许,在元好问那里,也未曾想到千余年后人类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然而,最大的“情”却是“无情”

7.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蝶恋花·春景》宋·苏轼

苏东坡是我最为敬佩的一位诗词大家,其性格张扬,放荡不羁。对面政治对手的排挤和迫害,却毫不畏惧。在晚年平反后却又能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他一生极为坎坷,出仕后基本都在各个州府之间奔波与劳累。由于政见不同,曾三次遭到贬罚。

在他是情感经历中有过三个重要的女人,分别是王弗、王润之、王朝云。王弗十六岁嫁到了苏家,婚后二人恩爱甜蜜,但不幸因病早逝,享年二十七。苏轼四十岁时曾作《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悼念亡妻,其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就足以体现苏轼对亡妻的思念之情。王润之是王弗的堂妹,在王弗逝世三年后嫁给的苏轼。她陪同苏轼一起贬谪到黄州(今湖北黄冈),一起开荒于东坡,一起搭建了雪堂,才有了“东坡雪堂”,才有了千古名作《后赤壁赋》。冰雪聪明的王润之可以说是苏轼的红颜知己。

王朝云是苏轼的妾,原本出身于歌妓。当苏轼再次被贬谪到岭南惠州的时候,王朝云坚决要与他同行,生死相随。所以才有了那首《朝云》“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元。”他原本有数位妾侍,在那四五年间相继辞去,却只有王朝云愿意与他相随到岭南。才有了后来那种:“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的感慨

绍圣四年(1097年),年已六十二岁的苏轼被一叶孤舟送到了徼边荒凉之地海南岛儋州(今海南儋州)。据说在宋朝,放逐海南是仅比满门抄斩罪轻一等的处罚。他把儋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在这里办学堂,介学风,以致许多人不远千里,追至儋州,从苏轼学。在宋代一百多年里,海南从没有人进士及第。但苏轼北归不久,这里的姜唐佐就举乡贡。为此苏轼题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珠崖从此破天荒”人们一直把苏轼看作是儋州文化的开拓者、播种人,对他怀有深深的崇敬。

我在想:一个人是否具有人格魅力,其实并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才华和文凭,也不在于他做多大的官,更不在于他具有多少财富,而在于他与生俱来的天地正气,他对世间万事万物从容对待。

东坡先生有着丰富的情感经历,他对身边的女子却没有过分的去偏袒。能够以平常心去相处,不去计较,也不会有所期待。当有妾侍要离开他,他散银随她而去。当有妾侍跟随他,他真诚以待。没有期待,自然就没有伤害。他不是个痴情汉,却是个有情人。

之前有人谈过我们为什么要养育孩子,回答是:“参与一个生命的诞生,见证一个生命的成长,延续生命的长河。”但是,我们又为什么要去结婚呢?我想应该是:“相互见证另一半的成长。”

是的,当我们相互职责对方的不是的时候,我们自己又做了什么呢?没有哪一个人是天生完美的,在不断的经历和过往中我们逐渐成长,不断的磨练自己。即使在对方离开的情况下,我们也能坚强的活下来。人生!如一场修行,婚姻亦是如此。

至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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